清明：我好奇你的日子怎麼過？

Apr 06, 2026

4 月 5 日，2 : 40，節氣進入清明，春天過了三分之二，我們也正式揮別Q1。

清明節氣主掌的能量是乙木。乙木是花草、藤蔓依附著大樹或沿著牆壁向上生長，是懂得在環境中求生存的本能，也象徵在春陽春雨中，茁壯生長的模樣。

八年前，朋友從台南老家帶來一串枇杷。他們家中的枇杷又與我在市場買到枇杷不同，混合著酸與甜，帶著濃濃的香氣，非常好吃。他說，老家的地很快就要賣掉了，以後就吃不到了，我一聽就決定留下這個籽來種。而這籽也順利成長，只是從來沒有結果，期間還經歷了我們家花園翻修。

今年春天開始，枇杷樹突然拔高，好像家中有青少年一夕長大。過沒多久，開始有果子出現。由於我們並沒有特別施肥，期望不高。沒想到昨天一瞥，枇杷已經成熟，還被鳥兒搶先品嚐了，先生趕快摘下來給我享用，我喜出望外，還特別拍照上傳臉書分享。

我把枇杷沖沖水，洗掉灰塵，剝了一顆來吃。一入口，八年前味覺的記憶都回來了，就是這一味！一時間，曾經的擔憂像快速的幻燈片一樣從腦海飛過：台南農地的果子在台北市區的小花園，會不會水土不服？要是從來都不會結果呢？也許有果子也不好吃，畢竟只是我這業餘的在照顧？

但這些念頭終究只是閃過，當下的「成果」告訴我，這些擔憂都沒有實現。面對自己，我也啞然失笑：這腦袋還真的停不下來啊！

只是我們人類，好像沒有這麼簡單。

樹不會懷疑自己該不該長。我們會。

成長的過程裡，我們慢慢學會了很多事。學會不讓情緒在不合宜的時候跑出來，學會有效率地處理生活裡接連冒出的待辦事項，學會設定目標、朝目標前進。我們變成了可以被倚靠的人，可以承擔的大人。

這些能力讓我們穩住，但那個「機智」好像不見了。

在長大的過程裡，有些東西被我們藏起來了。也許是某一次哭了被說太脆弱，也許是某一次說出感受換來的是指責或沉默，也許只是生活太忙，根本沒有空間停下來問自己：我現在感覺怎麼樣？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？

久了，我們就不太問了。

目標是大人必備的。有目標，就有方向；有方向，可以快速決定行動優先順序，而至於那些模糊，一時說不清楚的內在聲音，就先擱置。

在我接觸過的許多人裡，很多人表面是微笑，但我可以感受到他的內在正在哭泣。他們來找我，不是因為出了什麼大問題，而是有一種說不上來的不對勁，不是人生失意，是一種跟自己失去連結的迷茫感。

薩提爾把這個狀態叫做「超理智」。頭腦全速運轉，永遠在分析、在應對、在解決，唯獨不感受自己。而我周圍的這些朋友，往往是非常努力、非常盡責的人，只是在那個努力的過程裡，自己成了最後一個被照顧到的人。

本月的能量是一種開拓、發展，已經破土而出的，接下來就是要長大。如果手邊有想很久的計畫，或是有一搭沒一搭的行動，現在正是鞏固下來的時候。成功了，就有機會成為這一年的基調。

這份電子報是一年前的春節開始啟動的，從農曆新年立春開始寫，正式開始發送，就是去年此時。

一開始都是朋友訂閱，訂閱人數也成長得很緩慢，不過開信率高，有七成多。

過了八個多月，訂閱人數終於破百。原本想說是個里程碑，不過又跟上千訂閱者的作者比，就覺得這根本不值得一提。

訂閱人數變多，開信率降到六成。

我也會想，我到底在追求什麼？這是個大哉問，因為說是訂閱人數，也不完全正確；開信率，又好像有點對。

我最有感的時刻，是讀著看過電子報的朋友傳來的訊息。很多是鼓勵，也有人跟我分享私密的心情或觸動，這時候，覺得自己的文字是扎扎實實地存在著，散發著「電波」，與人共振著。

電子報發送期間，我也很盡責地寫了日主的運勢，因為就算我前面寫的節氣內容無法引起共鳴，但這個把讀者依照生日分類寫出的內容，可以直接跟讀者產生連結。按照我運作多年的編輯腦，這作法頗有道理，但是我是愈寫愈沒勁。

我開始思考，我是要當作者，還是當編輯。一人分飾兩角，寫出來的東西，好像不如其一純粹。而我覺得純粹的東西，比較動人。

一番糾結之後，我就捨棄寫運勢的部分了。

結果完全沒有接到任何「怎麼不寫運勢」了的反應。

我心中除了冒出好幾個刪節號，也覺得真是庸人自擾。好像要呈現出一個完整、較好版本的電子報，暗自設想應該是要包含什麼方面的內容，但電子報目前小小的讀者池子，並不在意我的這類更動。

後來就慢慢肆無忌憚地寫下去了，訴求是寫得開心。

抱持著這種心態，就對之前在意的訂閱數或開信率，沒什麼執念，反而開始好奇，也有人跟我關注類似的生活面向嗎？他們是怎麼想的？日子是怎麼過的？

人類處境（human condition）若只專注在「苦難」，就會詮釋成人類的困境，形成一種進退兩難、動彈不得的感覺。如果把處境視為「條件」，就會把這些條件看作是人類生存的基礎狀態，就會看到除了生老病死，還有愛與喜樂。

近期頻繁進行教練對話，就常常有人類處境的感觸：在條件下（這個時代、這個家庭）中出生、生存，有失望，也有希望，我們的心，在其中擺盪著。

唯一穩固的，是那個真實不變的底色，而我這輩子在「追求」的，就是看見那個本來就在的，然後不要飄移，只是在著。

我們可能想解決的是，讓專案順利進行，讓年邁的親人得到好的照顧，找到自己的定位⋯⋯

但若能暫時解決，撥去層層迷霧，看清楚生出這些問題的自己，似乎又靠近「存在」一步。

教練在問的是：這個問題是從什麼樣的你那裡長出來的？你所帶來的議題（專案、親人、定位）是入口，但教練陪你走進去的方向，是通往那個提問的自己。

我們可能忘記當初是怎麼離開了自己，但那個自己從來沒有消失。教練在做的，是協助你找到那條回家的路。

我在心中也希望夥伴記住這個感覺，這種感受再來時，要辨認出來，然後漸漸熟悉，成為生命的常態。這也是我深深的祝福。

最近幾次參與教練對話的夥伴回饋，一小時聊完，有種「心滿意足」、「安心」、「靜下來」、「能與自己和平共處」的感覺。我覺得這個收穫比得到行動方針還要深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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