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滿：把自己當自己的小孩
上個世紀的藤條，與慶祝勝利的小蛋糕
5 / 21 上午8 : 36，進入「小滿」節氣。
小滿是鄉村的風情畫：農作物在夏天的陽光下逐漸生長，稻子結穗，穀實豐碩飽滿的模樣。
台灣也在此時進入梅雨季，我花園裡的溫帶香草植物，薰衣草、迷迭香、鼠尾草、百里香⋯⋯也正式進入度夏的備戰狀態，我一天總會確認個三四次，確保土不太濕、不太乾，病蟲害，盆栽放在適度日照的位置，決戰日是端午，只要他們能熬過去這日，頭過身就過。
每次聽到小滿，就個意象在浮現：我們正走在滿足的路上，現在是小小的滿足，之後還會有更大的滿足（大滿）。
只是現實是，當我回頭看自己，心裡卻常常在一種不夠滿足的狀態，當自己很努力，卻沒有達成目標，會激勵自己再接再厲，但是當自己達標了，會告訴自己，「這點小成就算不了什麼」，「好，還可以更好」。
這會讓我想到中學體罰的場景，老師說自己訂下自己的分數，少考一分打一下。我現在突然想到，那麼多考一分呢？老師給我打一下（嗎），當然這並沒有發生，好像多考一分，只是剛好，只是應該。
我很難給自己高的評價，也許是從這裡來的，那支少一分打一下的藤條，從老師那裡傳到我自己手上。我沒有揮舞著藤條打別人，但卻不偏不倚打在自己身上。
兒子的武術教練是個大個子，習武之人很壯，結束選手生涯之後，身材愈來愈寬廣，最近看到他，突然瘦了一圈，整個人看起來很有精神，他分享是生酮飲食的結果。先生回家後馬上跟我分享這件事，「有精神」這件事情非常吸引我們，於是兩個月前，我們也跳入生酮飲食的行列。
一開始絕對是痛苦，非常痛苦，身體因為能量供給方式的變化在適應著，情緒也跟著起起伏伏。一兩週後，身體開始適應，漸入佳境，意料之外的事發生了：我睡眠品質變好，深度睡眠與REM時數都顯著上升，早上醒來也不再昏昏沉沉，可以清爽地開始一天。
我在啟動生酮前幾天，趁店裡特價，買了一件牛仔褲。等新衣服買回家，洗好，曬乾，折好，放進衣櫃，再次拿出來要穿的時候，發現褲頭鬆了，要小一號才好。
這是嚴格飲食計畫的結果，另一個效果出來了：體脂下降。我完全忘記自己當時是怎麼克服身體不適，堅持改變生活習慣，才讓自己走到這一步。第一個念頭反而是，這褲子買了太早。
事後想起，也自問著：享受自己努力的成果，有這麼難嗎？肯定一下自己的付出，會怎樣？
兒子參加學校才藝社團，他挑選了竹笛。我小學吹過一陣子長笛，他把樂器帶回家之後，我試了一下，發現這樂器要小孩上手不容易。長笛有唇墊，竹笛則無，我這外行覺得嘴唇定位又難些。唇形上也不大一樣，長笛較扁平，竹笛是集中。即然不容易，又看了兒子的表現，我這個媽媽在心裡也設了一個小目標：吹出聲音就好，樂曲就再說吧。
有一天跟兒子閒聊，我問他竹笛課怎麼樣，他說很好玩！我說怎麼個好玩？他說，可以跑到老師後面，上課可以走來走去。
我對兒子說，很好喔，繼續練習。
一邊又開始自我對話：他雖然吹不出來，但還是覺得好玩，沒有拒學，這是好的。而老師允許他在自己身後，表示整個學習氛圍比較輕鬆自在。這樣也很好。讓他接觸樂器，本來就是希望他保持好奇，願意探索，成為他人生未來的養分。
我對兒子的狀態，我是滿足的，他成長著，我陪伴著。
我對自己呢？滿足嗎？
我可以把自己當成自己的孩子來對待嗎？
最近我陪著一些人，做一些往內看的探索。我發現，我為他們創造出來的空間，往往比我給自己的寬很多、安全得多。
我可以等他們慢慢找到自己的答案，不急、不評價。對自己，那支藤條卻還在手上。
也許，覺知是讓我慢慢放下藤條的東西。不是想通了，不是說服了自己，是看著，看著「我現在真實的狀態」，不評判自己，也不急著改變自己。
然後，放下那支拿了四十年的藤條，放回上個世紀的教室。
還是，成為那個從來沒有人做過的角色：走進教室，折斷那支藤條，對那個孩子說：我看見你的努力了。我們去慶祝，一起吃塊小蛋糕吧。
最近的教練對話之後，夥伴們說的是：在被深度傾聽的過程中，把自己看得更清楚了，心穩定下來，可以繼續走自己的路。
我覺收穫這個穩定，也意味著接納當下的自己，原本混混沌沌、不確定，但看清楚了，發現遠比自己以為的，還喜歡自己。
也許，這就是小滿的樣子。不是大的答案，是此刻小小的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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