允許目標是無意義的,Alex Honnold徒手攀岩的自我修練之道
即便沒有天生的依傍,也要透過練習允許自己走下去
看到 Alex Honnold 登上 101 頂上愜意自拍,看熱鬧的人也在短短九十分鐘內揚起無限思緒。這幾天趁機重溫 Alex Honnold 去年九月接受Dr Huberman 的訪問,談他的日常怎麼理壓力還有準備徒手攀岩的過程。
他不是天生無畏
我記得他說過自己很怕蜘蛛,訪談中他還透露,他也怕蛇。
科學家為了研究他的大腦,幫他照了功能性磁振造影(fMRI)。當研究人員向 Honnold 展示極度恐怖或噁心的影像時,一般人的杏仁核區塊會像聖誕樹一樣發亮,但他的杏仁核則顯得很平靜。他在訪談中對 Huberman 笑說:「如果你在掃描儀裡放一隻響尾蛇,我的杏仁核肯定會亮得像聖誕樹。」
結論是:那些科學家放的圖不夠嚇人。
我找來他的命盤來看看,網路上有人提供了精確的出生時間,以下是他的能量分佈。
Honnold 1985 年 8 月 17 日 02:14 AM 出生美國加州沙加緬都。
先說明一下八字的五種能量:
印 = 使我成為我的,安全感、信念、證書
比 = 我是,可為同儕、人氣
食 = 我要的,我喜歡的、表現出來的
財 = 我有的,財產、感知周遭環境的能力
官 = 規範我的,組織
命盤是食傷能量最強,然後遍地正偏財時柱透正財,天干有正官偏官透出,藏比劫。印,無,這是他的「用神」也就是全盤能量的關鍵。
低生活開銷等於自由
命盤中不現印,表示這個人不是那種自帶靠山的人,遺傳上、心理上、原生家庭,都沒有提供他所需要的支持或是依靠。他整個人生的運作,來自食傷能量所發動的循環。
食傷(我要的、我喜歡的、表現出來的能量)旺的人,總會有一門運動、手藝、才藝讓人印象深刻,而會自然流露一種 chill 的感覺,所以會讓人覺得他游刃有餘,一派輕鬆的樣子,但事實上也是如此,不是他骨子裡輕鬆沒壓力,而是就算在危機四伏之處,他也只會輕輕地挑挑眉毛,這是一切都在控制中的泰然。如果他是一頭非洲大草原上獅子,也像是在曬太陽的那一隻。
食傷的能量會流向財。「財」(我有的,財產、感知周遭環境的能力)在此為一種實事求是的態度,表示他是很務實的。很多男性,滿地正偏財的話,常常會有很多風流韻事,除了正宮之外女朋友也很多,但顯然他把能量都傾注到了他熱愛的運動上,只留下可以幫自己實踐目標的人事物,這種對自己熱愛事物的「有情」,常會讓旁人認為他很「無情」。
由於財星有力的人,對現實環境的掌控與感知極其敏銳,所以他能精準地判斷什麼是「生存必需」,什麼是「多餘雜訊」。這能讓他的「極簡」看起來不像是被迫的貧窮,而是「精算後的取捨」。
他提到年輕的時候,每個月只靠父親留下的少量遺產生的幾百美金的利息生活。他強調:「低生活開銷等於自由。」
他因為住在車裡沒有手機、沒有社交干擾,那種無聊,讓他很有時間鑽研攀岩的技術。對他而言,那種住在拖車裡的極簡,不是窮困,而是一種最佳的資源配置:把所有的「財」,財=可支配的種種,都拿來換最昂貴的資產:不受干擾的練習時間。
他把注意力、時間、能量都當作最珍貴的資源來分配。這不只是物質上的極簡,更是心理能量的極簡,不把心力耗在社交、干擾、證明自己上,而是全部投注在精進技術。
他說,自己的社群媒體發文,也是請朋友代發的。完全阻斷了自己被分心的可能。
我也自問,自己每天有多少能量被無意識地消耗掉?又有多少能量,被手機、被他人期待、被「應該要如何」的聲音蠶食鯨吞呢?
記憶與重複:系統性去敏感化
而透出的官(規範我的、組織、框架),是他的手段。他無法坐享其成,必須透過官星的手段,在自己所設計的訓練框架中,嚴格執行,把遠大的目標,當作無數小目標的自然產物,日復一日地演練,生出安全感。他會在完全徒手攀岩前,做好萬全的準備,特別在攀登中最困難的部分,手要放哪裡,哪個踏點,都是事先思考演練過的,然後把每個動作的細節,刻在身體的記憶裡。
這不是頭腦的理解,而是身體的知道。就像瑜伽練習中,某個體位或是功法你做了一千次,身體自然會找到那個平衡點,不是因為你想起來怎麼做,而是身體已經記得。他的攀岩訓練,已經在練習中成為一種身體的冥想:透過重複,讓恐懼從神經系統中代謝掉。
他恐懼害怕的門檻被他自己練到極高,一般人眼中的生死關頭,在他的神經系統裡被歸類為日常操作。面對高風險的挑戰,他的策略不是依賴勇氣,而是依賴記憶與重複,直到行動變得像「自動導航」。所以當旁人在看轉播手心直冒汗,但他覺得爬101很簡單,就是照計畫進行而已。
每一次練習,都在告訴身體:這個高度、這個角度、這種暴露感,是安全的。這跟瑜伽練習很像,我們在瑜伽的脈動中,一次次出入不舒服的邊界,我們的身體會釋放掉不安的記憶與恐懼,重新定義安全區域。
他在徒手攀酋長岩之前,早就在岩壁上好幾個月,適應光線、溫度、岩石的觸感,反覆熟悉、確認,並且確定在執行攀登計畫的那一天,周遭環境的一切都與練習時完全一致,不需要即興的應變,一切都在控制之中。
雖然在節目中他也試圖安慰大家,他說攀岩就像公開演講一樣,只要有多年的累積與習慣,原本會引發極度壓力的情境,最終會變得像吃飯睡覺一樣自然。這種安慰,是「財」星善讀人心的貼心表現,雖然我私心覺得後者比較容易一點。
命盤中的缺失:不現蹤跡的「印」
命盤裡沒有的關鍵能量「印」(使我成為我的、安全感、信念),倚靠著上述幾股能量強力運作的節奏,他自己為自己生命準備好了「印」,也就是安全感的來源與依託。
他也在自己人生的經歷中,找到那個「印」,也就是屬於自己的動機。父親在他年輕時去世,讓他意識到生命的有限,這個信念這讓他明白必須在死前做自己想做的事,把每一天都要為達成人生願景而努力:「人隨時會死,不去做想做的事,才是瘋了!」
他也拷問自己,「就算世界上只剩他一個人,也會想做這件事嗎?」
在這個社群媒體流量主導視聽的時代,大多數的狀態下,就是沒有觀眾、沒有按讚就會讓人失去創作動力,我們是否可以在喧囂中忍受不被看見的孤寂呢?
在社群媒體中,我們很容易混淆「看起來很厲害」與「真的很厲害」。如果過度關注發文、分享和流量,就會偏離目標,而他的目標是成為一名優秀攀岩者。
有趣的是,Honnold 說,要在社群媒體上讓大家點讚很容易,他在節目中舉了一個例子,「像是爬一棟看起來很可怕但其實容易的大樓」,這是去年九月說的,但今年一月,他爬的台北101,就是這麼一棟可怕但容易的大樓。我相信,他在攀爬 101 的這件事情上,他找到了取悅大眾以外的動機。
未成名與成名,都有要面對的課題。
面對外界期待與自我真實狀態的落差時,他有一個關鍵的態度:他願意尷尬。
這種淡然正是他「食傷」能量的 chill 與「財星」實事求是的結合:我不必為了符合你們的期待而演戲,我只對事實(難度、準備程度)誠實。
為了拍紀錄片 Free Solo,他的朋友得在半夜一點起床,揹重裝到山頂就位拍攝,如果這次攀登不成功,真的會很對不起大家。這種狀況你會不會覺得壓力很大?
還有他的成功登頂與否,也與收入相關。這一部分包括電影拍攝、贊助商的要求,這些外來的力量會不會讓他過度勉強自己,造成危險呢?
在成功攀登酋長岩石之前,也有他覺得自己「差不多」準備好了,但還沒「完全」準備好的時刻,於是決定放棄。他當下覺得很失敗,也很不好意思,但他願意喊停說,我還沒有完全準備好。
怎麼定義所謂的「成功」
他還有一個走出自己道路的關鍵:重新定義成功的價值。他認為的成功,不在於目標的達成,而是承認,目標是沒有意義的。
就像攀登酋長岩這件事本身其實是「無意義的」,因為你想要攀上去,大可以輕鬆地從背面走步道上去,這樣也是登頂。既然結果可以用相對簡單又安全的方式達成,那麼攀岩真正的價值就不在於登頂了,對於他而言,價值在於過程投入的努力。
如果重點是過程,那麼回報就不是多巴安的瞬間噴發,反倒是面對恐懼、克服困難、竭盡全力的過程。
如果可以在這之中實現了個人的成長與滿足,外界的評價或結果就變得次要了。
他花了很多時間與自己的內在對話,反駁自己,釐清自己的動機、動力,對生命來說重要的、次要的。我看見一種「誠實」,勇敢面對自己生命中種種的凹洞、陰影,高尚的言詞、醜陋的慾望,脫去包裝⋯⋯這並定是一段很長的過程。
他肯定了努力的過程、對技術的掌握,定義了自己的成功與滿足,並在面對外界期待時,擁有接受暫時性失敗與尷尬的勇氣。
命盤中的能量,沒有的,他自己創造;有的,他發揚光大。
他依據自己的條件,開創了我們看見的極限。
這也建立在特定條件上,你可以說因為他是美國人,攀岩環境成熟;也可以說他有父親的遺產,就算少,也是足以讓他不用為生存掙扎;他年輕、單身、沒有需要撫養的人,沒有被責任壓垮;他的身體健康,可以承受極限訓練。
這不是否定他的成就,而是承認:這一切的「成功」,從來不是單靠意志力就能獲得的。一個人的成功,不是單純「努力」就可以控制的因素造成。
那麼回到命盤的問題。
到底是命盤造就了他,還是他超越了命盤?
如果「印,無」意味著他注定要自己創造安全感,那他的「創造」還算是自由意志的展現,還是命盤的一部分?
我的認知中,命盤不是宿命,而是生命的傾向。
「印」的匱乏,讓他「比較容易」跟自己反覆辯證,挖掘還未出土的內在力量,他傾向這麼做,但不保證一定做得到。他跟有印的人比起來,無法不假思索地去做,反而是去檢視自己的每個念頭,確保這是自己真實的聲音,從中生出動機與力量,這其中有無數個選擇與努力、承受孤獨和代價。
由此可以得知,有些人,即使命盤條件更好,也可能因為各種原因無法發揮。
環境、資源、運氣、創傷、支持系統,這些都會影響一個人能否實現命盤中的潛能。
那麼對於Honnold而言,有「印」,有內建的信念體系,他不就不需要那麼努力去建立一個?是的,每個特質都有其亮面與陰暗面。「印」如果很強大,傾向生出一個面向:想法與行動上的舒適區,有的人就安逸、懶散了,自己為是了。這股力量,能誕生我們眼前這位挑戰自我極限的高手嗎?
高手的極致的專注,也是有陰影的。
Honnold 承認自己在人際關係上有某種程度的疏離。他當時的女朋友Sanni在Free Solo紀錄片中流露的掙扎,那種愛著一個隨時可能死去的人的煎熬,他也知道她在承受著這種煎熬,然而他對此的界線很清楚,攀岩更重要。
當一個人把所有能量都投注在一件事上,其他生命面向會不會被犧牲?但我們拉遠一點來看,這似乎又是難以避免的。每個人的時間、精力有限,怎麼取捨呢?
這些問題的答案也只有當事人可以知道,只有自己才知道自己生命中的酸甜苦辣。你怎麼詮釋自己生命中的酸甜苦辣,你又想怎麼活這一輩子呢?
所以他絕對不是本來就毫無恐懼的人,而是他是一個願意直面自己內在恐懼的人,他絕對有失去的,也有獲得的,發現自己的生命中的優先次序,然後,身體力行、踏實、一步一腳印地、搭建適合自己的架構,創造自己的實相世界。
那麼,我們呢?
還是仍在等待,等待某個人、某個機會來填補那個空缺嗎?
我們生命中缺少的那些能量,或許是安全感、秩序感或自信心。我們是否也願意像他一樣,就算沒有天生的依傍或運氣,但還是用記憶、重複與願意尷尬的勇氣,允許自己走下去?
還是現在給自己一點時間,靜下來,在這個自己全然在場的時刻,問問自己:
我的身體感受什麼情緒?
我需要什麼?
我想要什麼?
我是什麼?
延伸閱讀,從他的母親與妻子的角度來看:怎麼愛一個與自己完全不同的人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