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:一輩子要做的事,沒什麼真實的進度可言
為什麼我們不焦慮孩子放假,卻焦慮自己沒運動?在時間破碎的日常,練習看見光年級的浩瀚
2 / 18,23 : 52 進入「雨水」節氣。
這一天剛好是初二,雖然農曆新年才過兩天,但已經是丙午馬年的第二個節氣了。
很多人以為節氣是農曆的系統,其實不是。節氣是太陽曆,根據太陽在黃道上的位置,每移動15°換一個節氣,一圈360°,剛好24個節點。英文叫Solar Terms,太陽的區段。跟月亮無關,跟地球繞太陽的軌跡有關。
也因此,節氣才會在全世界不同文化裡都找得到對應:北美立春前後有土撥鼠節,基督教在清明前後有復活節,凱爾特人有立冬前薩溫節。時間點微微錯開,但都在感應同一顆太陽的移動。我們只是各自用自己的語言,說同一件事。
這個節氣在台灣會讓人清楚感覺到冬日潛藏的生機已經萌芽,雖然偶有春雨綿綿,但新年新氣象,大家也換上新裝外出賞燈,大海水溫尚未回暖,不過有些魚群開始活躍。
在這個一切都被精確計時的時代,聊節氣,給予我們一種身體性的、在地的時間感,而不是手機日曆上的提醒。
庚寅月雨水,甲木當道。甲木是喬木,是向上的力量,也是這個月的能量主旋律。
這種能量的主旋律,往往會讓人在早春之際,湧出一種急於破土而出的衝動。對於講求日常紀律的我,這種衝動常顯化為對進度的焦慮。
生活是必然的回歸
每逢寒暑假,我固定的運動計畫都會暫停,這個寒假也不例外,我的重訓全停了。
以前會因為中斷訓練而感到焦慮,同時批判自己的行動力不足,因為我知道專業的看法是是這樣的:兩週內,肌力衰退,四週後,肌肉會縮水。
同樣的知識,有時可以用來激勵自己,有時可以用來譴責自己。
但這幾年下來,我也沒有因為寒暑假的中斷就無法重啟訓練,漸漸調整心態,把「重訓」視為生活中的一部分,反而可以稍微寬心一點,不會苛責自己。
就像我們不會因為孩子放寒假都沒有上學「中斷」學業而焦慮,反而會想這是讓他探索興趣的機會,或是難得親子同樂的時光,因為回到學校上學是遲早的必然。同理,如果我把運動也當作是遲早的必然,而不是某種一定要達到的目標,就不會把中斷訓練的後果看得太嚴重。
初一晚上,兒子留在阿公阿嬤家隔天才回來,我心裡想的第一件事是初二早上健身房有沒有開,心理慣性很難打破,但知道大家都在放假,也就隨順一點,讓自己睡飽。
這種內在定義的改寫,也不是毫無掙扎,一次就成,算是慢慢活出那個樣子來。可能在幾年後回首來時路,發現過去的浮浮沉沉不再,算是擺脫了某種觀念的束縛。
在宇宙的尺度裡,讓生機慢慢滲透
其實家有年幼孩子需要照顧的家長,大概都有這種經驗:不是沒有時間,是時間變得破碎。孩子在家,每個幾分鐘就會來索求家長的注意力,就算一整天在家,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叫走。再加上大量的情緒勞動,其實到了晚上就很疲倦了。
體力也是,情緒勞動與身體連動,帶孩子本身的消耗,等到有空檔,人已經沒電了。現在還偶爾會聽那種全村人一起養育孩子的故事,其中有一個關鍵,就是孩子會有好幾個人「瞄」著,大家還是可以進行手頭上的事情,但不用擔心自己突然得走開上廁所或幹嘛,一不注意孩子發生意外的事。只是現代社會,這好像是某種生活型態,而小家庭規模養育孩子的我,覺得那也是一種奢侈。
假期我也安插了自己喜歡的天文館,孩子當然無法看得懂全部,我自己也是一知半解,但好像常常來看,也是每次都多懂了一些些?而天文館穹形劇場,總是可以呈現出那種無垠的浩瀚,讓我感受到自己的渺小,好像自己的擔憂是奈米塵埃,放長放大,在宇宙的規模中根本不值得一提。節氣剛好介於這兩者之間:它比宇宙的永恆要具體(每15度一格),又比每天帶孩子的瑣碎要宏大(年年歲歲的循環)。這算是我的撫慰。
我們帶著孩子爬山,算是闔家歡的運動。走路可以專注地感受自己,孩子也走得動,狗兒身體強壯,一狗當先,倒是我腳步慢了。
還有一週,孩子開學。
我有時會想,重新走進健身房要怎麼開練。然後提醒自己慢慢來,一輩子要做的事,沒什麼真實的進度可言。
雨水不是宣告春天到了,是說:可以開始了。不是爆發,是滲透,這種不疾不徐的力量最為合宜。當大地水溫尚涼,生機正在土裡潛藏、滲透時,重新走進健身房,或許不需要那種「收假開練」的壯烈感,而是一種自然而然的回歸。
就這樣就夠了。


